垂直通道内的下降,是一场与重力、黑暗和未知的赛跑。
通道内壁光滑异常,那些凸起的脚蹬看似提供着力点,实则间隔颇远,且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冷凝物质,可能是地底深处渗出的矿物与能量混合析出物。林砚不得不将大部分体重依托在双臂和背部,依靠摩擦和偶尔蹬踏减缓下落速度,姿势别扭而费力。金属筒被他紧紧咬在口中,双手需要完全空出来保持平衡和抓握。微弱的淡金色纹路光芒成为这绝对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标。
苏眠紧随其后,她的体能和协调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腿伤疼痛,她下降的节奏却比林砚更加稳定有效,一只手始终虚扶在昏迷的陆云织腰间——陆云织被用那截坚韧的绳索简单固定在苏眠背上,脸色在下方涌上的、越来越灼热的气流中显得愈发苍白。
气流是从下方涌上来的,带着强烈的硫磺味、臭氧的刺鼻,以及一种越来越浓郁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消化腔内的气息。温度也在明显升高,从“寂静之喉”的恒定宜人,迅速攀升到闷热难当,汗水瞬间浸透了他们本就破烂的衣衫。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上方“寂静之喉”的绝对静谧被彻底打破。下方传来的,是低沉到仿佛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持续轰鸣,如同亿万面巨鼓在地心同时擂响。间或夹杂着尖锐的、仿佛金属撕裂或岩石崩碎的爆鸣,以及一种……粘稠液体剧烈翻腾、气泡破裂的“咕嘟”声。这些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通过通道本身的材质和下方涌上的能量波动直接传导上来,震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胀。
下降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感觉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砚的手臂开始酸麻发抖,牙齿因为紧紧咬着金属筒而酸痛不已。苏眠的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就在林砚怀疑这通道是否真的有尽头时,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踩空,而是通道的坡度骤然变缓,从近乎垂直变成了一个倾斜约六十度的光滑坡道!
“小心!”林砚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提醒,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沿着陡峭湿滑的坡道加速下滑!
他拼命用手脚撑住两侧内壁试图减速,但效果甚微。下滑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传来的轰鸣和热浪几乎要将人吞噬。苏眠的惊叫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就在林砚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滑进地狱时,坡道突然水平延伸了短短一截,然后——尽头!
“砰!哗啦——!”
林砚重重摔在一片坚硬而温热的、布满粗粝砂砾的地面上,向前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撞在一块凸起的、边缘锋利的黑色岩石上,肩胛传来剧痛。口中的金属筒也脱飞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叮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几乎同时,苏眠也带着陆云织摔落下来,位置稍偏,落在了一片相对柔软的、类似干燥苔藓的堆积物上,缓冲了一些冲击,但两人还是摔作一团。
林砚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爬起,摸索着找到金属筒抓在手里,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人工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空旷、充满原始蛮荒气息的天然洞窟。
洞窟规模比“寂静之喉”稍小,但更加高耸,形状极不规则,顶部垂下无数狰狞的钟乳石和发光的、如同巨大神经束般的藤蔓状植物(或矿物)。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碎石、结晶簇,以及一滩滩散发着微光或恶臭的积水。空气灼热、潮湿、厚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充满了之前闻到的所有气味,浓度高了十倍不止,令人几欲作呕。
而光,来自四面八方。
洞窟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自发光的晶体和矿物,散发出幽蓝、惨绿、暗红、橘黄等各种诡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影子在嶙峋的岩石间疯狂跳跃。最强烈的光源,来自洞窟的中央——
那里并非实地,而是一个巨大的、直径可能超过五十米的圆形深渊口。深渊口边缘是不规则的黑曜石般锐利结晶,内部则翻涌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白炽与暗红交织的光与热的海洋!那就是“沸腾之眼”的下方,地脉能量最狂暴的喷涌口之一,也是“沉淀池”的所在吗?看上去,那里更像是直接通向熔岩地狱的入口!
从那深渊口中,持续不断地喷发出恐怖的热浪、刺目的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同时,还有无数细小的、燃烧着的碎石和发光的能量流如烟花般溅射到洞窟四周,有些落在远处的岩壁上砸出坑洞,有些落入地面的水洼,激起嗤嗤的白烟和刺鼻气体。
而他们滑出来的那个通道出口,位于洞窟一侧较高的岩壁上,距离下方地面约有七八米高,被几块突出的岩石和发光的藤蔓 partially 遮挡,并不起眼。
“这里……就是上层观测点?”苏眠搀扶着悠悠转醒、但依旧虚弱的陆云织站起来,望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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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织艰难地站稳,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翻腾的光热深渊上,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了悟。“不……这里还不是‘沉淀池’本身。看那里——”她指向深渊口对面,洞窟另一侧的岩壁。
在那边,靠近深渊口边缘但地势稍低的位置,岩壁上有一系列人工开凿的、狭窄的阶梯和平台,一路盘旋向下,通向深渊口下方被翻腾光芒遮蔽的、看不见的深处。那些阶梯和平台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大部分已经破损严重,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和凝结的矿物壳,不少地方已经断裂。而在阶梯起始的平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半坍塌的、由某种暗色金属和晶体构成的小型建筑结构,像是一个观测站或前哨。
“那里才是古文明设立的观测点。而‘沉淀池’……应该在更下面,深渊口内壁的某个相对‘平静’的凹陷或侧腔里,能量和物质在那里有分层和沉淀的可能。”陆云织分析道,随即剧烈咳嗽起来,这里的空气对她虚弱的身体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我们必须去那个观测站。”林砚擦去嘴角摔出的一丝血迹,指向对面,“金属筒指引的方向没有变,依然指向那里。而且,观测站可能有更详细的记录,或者……通往‘沉淀池’的相对安全路径。”
目标明确,但路途险恶。
从他们所在的洞口下方地面,到对面岩壁的观测站,直线距离不过百米,却需要横穿整个危机四伏的洞窟地面。他们要面对随时可能从头顶深渊溅射而来的高温碎屑和能量流,要避开地面可能存在的有毒水洼、不稳定岩层、以及……那些在光影中微微蠕动的、形态可疑的堆积物。
“小心地面上的‘东西’。”陆云织虚弱地警告,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生命或能量活动迹象,“这里能量浓度太高,不可能没有畸变生物……它们可能潜伏在任何阴影里。”
林砚点头,将金属筒重新绑在腰间,握紧了苏眠找到的那根沉重的金属杆。苏眠也将那把锈蚀的金属片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搀扶着陆云织。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岩壁,向洞口下方移动。七八米的高度没有现成路径,只能寻找岩石凸起和发光藤蔓作为落脚点,缓慢攀爬而下。落地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灼热、潮湿和放射性微尘的空气扑面而来,靴子踩在粗粝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开始横向移动,尽量贴着洞窟边缘,利用岩石作为掩体,躲避着不时从中央深渊溅射过来的“流火”。那些燃烧的碎块小的如拳头,大的堪比脸盆,砸在地上就是一个焦黑的坑,若是被直接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才走了不到二十米,第一波袭击就悄然而至。
攻击来自脚下。
就在林砚踩过一片看似平整的、覆盖着灰色菌毯的地面时,那片“菌毯”突然暴起!它并非植物,而是无数条手指粗细、灰白色、半透明的蠕虫状生物聚合而成!它们瞬间缠绕住林砚的脚踝和小腿,前端锐利的口器试图刺破衣物和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