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心中一凛。如果“诺亚”的技术能够利用甚至加剧地脉的深层扰动,那么他们的威胁程度和对星球本身的伤害,将远超预期。
“我们需要尽快建立更稳定的联系,并制定应对预案。”林砚道,“我们的营地里还有伤员和同伴,不能久留。沈老,能否给我们一份这附近地下管廊和安全路径的简图?我们回去后,会派可靠的人定期联络,共享情报。同时,我们希望您能帮忙分析一下这个——”他示意周毅。
周毅立刻拿出那个简陋的“共鸣罗盘”和记录着微弱地脉信号特征的笔记。“这是我们之前捕捉到的、可能与‘铁砧’无关的另一个地脉信号源特征,还有我根据林医生感知制作的方向指示器原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
沈工接过,戴上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着),仔细查看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个频率调制模式……非常古老,而且……精巧得过分。”他喃喃自语,“不像是现代数字编码,更像是……模拟谐振,利用了地脉波动的天然谐波……这技术思路,和我们‘铁砧’早期一些理论狂人的设想有点像,但完成度高太多了。方向……”他对比着图纸和自己的记忆,“这个大致方向……指向旧港区最深处,靠近原本灵犀总部核心区和‘钟摆’遗址的地方。但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辐射污染区和结构崩塌区,而且‘诺亚’和‘升华教团’的痕迹也最多。”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林砚:“你们想去那里?找死吗?”
“现在不去。”林砚平静地说,“但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如果那是另一个隐藏的势力,或者是‘老板’、灵犀遗留的某种自动系统,我们必须弄清是敌是友。它也在‘听’,而且似乎对‘调和’相关的频率有反应。”
沈工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从工作台下一摞图纸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用钢笔细致描绘的地下结构示意图。“这是战前市政部门留存的、旧港区核心区地下主干管廊和部分大型设施基础结构图,不全,很多地方可能已经塌了,但总比没有强。至于你们那个信号源……”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更多信息。只能提醒你们,旧港区地下埋藏的秘密,可能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多,都古老。‘织梦者’、灵犀、‘老板’……可能都只是掀开了最上面的一层土。”
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标出了几个相对安全的隐蔽出入口和已知的危险区域。“沿着这些标记的路径走,小心‘诺亚’的感应器和变异生物。每次联络的时间、频率和密码,我们现在定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紧张而高效的气氛中度过。双方确定了初步的联络方案、紧急情况下的信号、以及下一次接触的大致时间。周毅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沈工分享的一些关于低频信号传输和能量屏蔽的实用技巧。苏眠和鸦首则与沈工手下一位前民兵队长交流了外围警戒和陷阱设置的经验。
离开的时候,沈工将那张珍贵的手绘地图和一小包他提炼的、有助于稳定神经和抵抗低剂量辐射的草药粉交给林砚。“保重。‘火种’……别轻易灭了。”老人最后说道,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眼神里那丝微光,似乎亮了一点点。
沿着来时的隐秘楼梯爬出地面,重新呼吸到废墟阴冷潮湿、充满尘埃的空气时,天色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依旧沉寂,但每个人都感觉,那寂静之下,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眼睛和机器,正在缓缓苏醒。
他们循着原路,更加小心地向小学据点的方向返回。林砚握着静渊之钥,感知全开,避开所有能量异常点。胸口的微光稳定地搏动着,仿佛因为这次短暂的“结盟”和获得的信息,而注入了一丝新的力量。
星火落入深潭,没有熄灭。
它看到,潭水之下,并非只有黑暗与吞噬。
还有同样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古老的礁石,和同样惧怕深渊的、其他微小的光点。
联合或许不能立刻照亮整个深潭,
但至少,可以告诉彼此:
你并非独自在对抗这无边的黑暗。
天边,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挣扎着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新的一天,在更大的阴影和更渺茫的希望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