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抬脚,往北坡下方走了一步。
他平时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也不留脚印。今天他的脚印留在冻土上,浅浅的,脚掌的形状清晰可辨,像有人用极薄的刃在泥土表面划了一道模子。他走到第三步时,脚印边缘开始出现一条细细的、顺时针螺旋的线纹。
不是他留下的。是土自己长的。
恒停下来,低头看那条螺旋纹。纹路很新,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一些,像是刚从深处带上来的湿气在表面凝成了形。它从他第三个脚印的脚跟处开始,绕了两圈,然后消失在一丛枯草根下方。枯草的根已经死了,但草根旁边的土壤摸起来比别处软。
恒蹲下来。他很少蹲下。四亿年来他的姿态只有两种:站着和走。蹲是一个需要他主动调整身体重心的动作,而他很少有理由调整重心。
他把右手伸出去,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落在螺旋纹的末端。触感冰凉,但凉意里面有一层更薄的东西——像水的表面张力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又弹回来。他在那个触感里停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再压那个位置。他继续往下走,往坡底的方向。北坡不长,大约走了三十步就到了坡底与河滩交汇的地方。坡底有一棵老得看不出年岁的树根,半埋在土里,树干早已不在了,只剩一段根露出地面约两尺高。根的断面已经被雨水和风磨得很光滑,像一块深褐色的石头。
恒在树根旁边站定。他的目光落在断面上。
断面中央有一条极细的裂缝,比他上一次看的时候宽了一丝。裂缝的走向与蓝冠的螺旋纹一致——顺时针,同一方向。裂缝底部有一层潮湿的、几乎看不见的膜,膜的表面有微光。光不是反射,是自己发出的,极暗,接近黑色,但在黑暗里确实亮着。
恒看着那层膜。他知道记录系统已经走了一部分,但他不知道记录系统走到这里了。这条裂缝不是缺口,是通道。膜是通道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但足以让某些东西过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