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教育问题

是龙井茶,但已经凉了。

脸上那点睡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心疼的理解。

她看着江墨白挺直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在他开始吐露内心时就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今晚自己不听他说这些,他或许真的会无处可去,最终或许只能跑到江教授的坟前,对着冰冷的墓碑诉说这些无人可解的困惑。

那画面想想就让她觉得窒息和难过。江墨白的世界里,能称之为“可倾诉对象”的人,实在太少了。

直到江墨白说到他自己内心的争论——关于“教训”与“教育”的悖论,关于他最终选择给季寻墨盖好被子然后自己离开——他的叙述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仿佛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理解自己那一系列行为背后的逻辑链条。

就在这时,李安终于放下了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看着江墨白,目光锐利却又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江墨白,”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核心上,“你得明白一件事。季寻墨,他是季初衷和林雪的儿子。”

“这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不可能平凡普通地度过。他的人生不会平凡,他身上流的血,他背负的过去和未来,都不可能平凡。”

“有些路,是早就铺好的。而有些路,是需要靠人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不管那路上是荆棘还是陷阱,他总得去走,去试,去头破血流,才能真正知道哪条路能通,哪条路是死。”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复杂的感慨:“你以为季初衷当年就是个按部就班的乖学生吗?为了验证一个基因剪切的可能性,他敢偷偷用自己的细胞做活体实验,高烧四十度差点死在实验室里;为了拿到一份关键数据,他能在辐射超标的废墟里不吃不喝蹲守三天…他那股疯劲和执着,当年没几个人受得了。”

“季寻墨骨子里,流的也是这样的血。你指望他用绝对理性、绝对安全的方式长大?不可能的。你越是把他护得密不透风,他体内那股力量、那份好奇心、那种来自父母遗传的冒险基因,就越是会寻找别的、可能更危险的出口爆发出来。”

李安的目光落在江墨白身上,变得深沉了些。她是看着江墨白“长大”的人,是当年在那份充满争议的“实验体融合计划”同意书上签下名字的人。

她理解江墨白思维模式中的绝对理性和程序正义,也明白他此刻的困惑和挣扎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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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讨厌错误,追求效率。这没错。”李安缓缓道,“但养育一个活生生的人,尤其是季寻墨这样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试错、不断调整的过程。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最适合的路径。”

“你今晚做的...”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盖被子,然后离开。这本身没有对错。这只是一个选择。你选择暂时离开,不是抛弃,而是给你自己和他一个冷静的空间。这比你留在那里,继续用冷暴力折磨彼此要好。”

“重要的是,明天太阳升起之后,你准备怎么做?是继续冷战,划分界限,还是尝试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去沟通,去引导,去告诉他为什么那条路危险,而不是简单地禁止他上路?”

李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永恒的、被防护罩过滤后的虚假夜空。

“江墨白,你是在学着如何当一个人的‘监护人’,而不仅仅是一个‘管理者’。这很难,比对付十级‘异变者’难多了。但这是你必须走的路。”

“就像季寻墨必须去走他的路一样。”